开学季临近，国内各大商场、电商平台的手机、平板和学习机专柜再度迎来销售高峰。对许多家庭而言，为孩子配备一套“数字行头”，已成开学准备的标配。与此同时，社交媒体也悄然渗透进未成年人的日常，成为他们娱乐、社交绕不开的去处。双重力量交织之下，教育的数字化“涨潮”势头不减。
然而，如果将视线投向万里之外的欧洲，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英国、法国、瑞典、丹麦等传统教育强国，近期相继出台禁令，限制甚至禁止未成年人在校园内使用社交媒体和数字设备。从“高歌猛进”到“反向而行”，这股欧洲教育的数字化“退潮”因何而起？它又能给我们的开学准备带来哪些不一样的思考？
不只是禁手机，欧洲校园正在重写“开学清单”
今年暑假，法国政府给孩子们送上了一份别样的开学“大礼包”。7月21日，法国国民议会与参议院正式通过法案，禁止15岁以下未成年人注册使用社交媒体。该法案采取“两步走”策略：第一阶段将于今年9月1日生效，全面禁止15岁以下新用户注册；第二阶段预计明年初落地，届时，除非获得父母明确同意，已有账号也将被暂停或关闭。这则由总统马克龙力推的禁令，力度之大在欧洲尚属首例，很可能在整个欧盟引发连锁反应。英国的行动更为密集。今年1月，议会上院便通过议案，呼吁禁止16岁以下未成年人使用社交媒体；6月，政府公布禁令计划，拟全面封堵16岁以下群体的主流社交账号；7月再进一步，提出对16至17岁用户实行“宵禁”——每日0时至6时设为默认限制登录时段。整套方案预计于2027年春天正式生效。民意调查显示，近九成家长对上述举措表示支持。但争议同样存在：反对者指出，严格的身份核验极易触碰隐私红线，执行层面的技术漏洞很可能让禁令流于形式。禁令的最终效果，仍有待时间检验。相比英、法聚焦社交媒体，北欧国家将目光投向了课堂内的手机与平板。瑞典曾是全球数字教育推进最激进的国家之一，但是今年6月，瑞典政府却批准一项禁令，自8月开学起，禁止7至16岁中小学生在课堂上使用手机，并鼓励以纸质教科书取代平板电脑。为此，政府专门拨款5亿瑞典克朗用于采购纸书，同时重新强调纸笔书写的重要性，公开呼吁学龄前儿童尽量推迟接触数字设备。丹麦的步伐则更早、更广。2025年2月，政府宣布将修改相关法律；同年12月，议会正式立法，7至17岁学生在校内正课及课间全面禁止使用个人手机与平板，禁令甚至延伸至课外活动、青少年中心和运动俱乐部。与之配套，丹麦教育部计划未来十年投入5.4亿丹麦克朗，持续推进“重回纸本书”项目。从社交媒体到课堂屏幕，从手机到平板，欧洲四国的禁令勾勒出一条清晰的“退潮”轨迹。这并非一时冲动的政治作秀，而是一场基于现实困境的审慎调整。
大脑、心理和身体，三重警报拉响“退潮”开关
禁令频出的背后，是教育界与医学界越来越响亮的警报声。曾经被视为学习利器的数字设备，正被大量研究认为是未成年人身心健康的潜在威胁。学习效果不升反降。2023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全球教育监测报告》中明确指出：“仅仅靠近移动设备，就足以分散学生注意力，并对学习产生实质损害。”瑞典卡罗林斯卡医学院的研究同样证实，“屏幕非但不能促进学习，反而会损伤学习能力”。更令人警惕的是，美国国家卫生研究院（NIH）的一项追踪研究发现，每天使用电子产品超过7小时的9至10岁儿童，大脑皮层出现过早变薄的迹象，长期持续会导致反应迟缓、记忆力衰退、高阶思维受阻——而这些都是决定学业成效的核心能力。心理问题触目惊心。《儿科学》（Pediatrics）刊发的一项研究显示，12岁前拥有智能手机的儿童，抑郁和睡眠不足的发生率显著高于同龄人。《人类发展与能力杂志》的研究则进一步指出，13岁以下儿童的自杀念头、情绪失控、低自尊等问题，与过度使用智能设备高度相关。未成年人尚未发育成熟的心智，在面对社交媒体的算法推荐、同伴比较和网络欺凌时，几乎毫无抵抗之力。身体健康暗藏隐患。屏幕时间越长，户外活动越少，久坐带来的视力下降、肥胖风险成倍增加。同时，线上社交对面对面互动的侵蚀，正削弱未成年人识别情绪、处理冲突、建立真实关系的能力——这些远比“点赞数”更能决定他们未来的人生质量。为什么未成年人受害更深？因为他们自控力弱、辨别力差、调适能力不足，更容易成瘾、更容易被不健康内容裹挟，也更容易在精心修饰的“他人生活”面前陷入自卑与焦虑。而隐私泄露带来的压力，更是成年人难以感同身受的隐形枷锁。当这些代价一桩桩浮出水面，欧洲的“退潮”便不再令人意外——它更像是一次迟到的止损。
比买数字装备更重要的，是和孩子的约法三章
目光转回国内，情形同样不容乐观。地铁上、餐厅里、校园中，随处可见低头紧盯屏幕的孩子。权威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6月，中国未成年网民已接近2亿，超六成中小学生存在不同程度的“屏幕依赖”。智能设备与社交媒体构建的“拟态世界”，正在真实地改写一代人的成长轨迹。今年全国两会上，已有人大代表建议，应从法律层面明确限制未成年人使用智能终端的时间和社交媒体的准入年龄。然而，数字设备和社交媒体并非洪水猛兽，完全拒斥既不现实，也不必要。真正的难题在于：如何在享受技术便利的同时，最大限度地抑制其危害？这份思考，理应成为新学期开学准备的核心议题。第一，把“开始使用的时间”往后推一推。英国等国家的社会心理学研究建议：不要给13岁以下儿童配备智能手机，不要让16岁以下青少年接触社交媒体。这些研究提供了一个相对科学、可操作的参照标准。家长在为孩子选购开学装备时股票入门，不妨先问一句：现在真的是“该给”的时候吗？第二，把“使用规则”放在采购之前。临近开学，与其直接下单最新款平板，不如先和孩子坐下来平等沟通，共同商定新学期每日使用数字设备的时段和时长。让孩子理解无节制使用的危害，在此基础上“约法三章”，对不利于身心健康的社交平台坚决设立红线，并配套可执行的家庭监督与奖惩机制。设备可以后买，但规则不能后补。第三，把“纸质书”请回书桌。美国儿科医师学院的一项脑部磁共振研究显示，阅读纸书较多的学生，大脑中负责视觉词汇生成、语言表达和执行功能的区域之间关联性显著增强；而屏幕使用较多的学生，这些区域的联结明显减弱。换句话说，纸书不仅是情怀，更是大脑发育的“营养剂”。与其花大价钱买学习机，不如多买几本适合孩子年龄的纸质好书，让翻阅纸张的触感成为新学期最踏实的起点。开学准备，从来不只是采购清单上的勾勾画画。当欧洲的课堂上，手机正被收入书包、纸书重回课桌，我们也该停下来想一想：真正对孩子未来负责的“装备”，究竟是那块发光的屏幕，还是我们愿意坐下来、和他们一起制定规则、一起翻开书页的那份耐心和清醒。退潮之处，往往正是深思的开始。这个开学季，或许正是最好的时机。（作者单位：华东政法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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